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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169. 再见了,六一儿童节  

2008-06-06 09:28: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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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儿童节过去几天了,我才想起了这个节日。

   也许因为这个节日最有名无实,也许因为这个节日最装模作样,它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今年,我的儿子已十四岁了。早几天他告诉我他加入了共青团。我想他也告别了这个一直就不曾属于他的他的节日。为此我想在这里写点文章,权且算作这次告别的并不隆重的仪式——为我的儿子,为与我儿子相同的天下的小朋友们。

 

 

   属于我儿子童年的十四年是这样度过的:

   出生后的三个月,他与我的老婆一起度过。由于懵懂混沌,他虽然处在温暖的怀抱中,但不知苦与乐。

   第四个月后,我老婆要上班,他的大部分时间就与保姆一起过了。此时的他已经懂得了母爱,懂得了辨别,所以就少了许多团聚,许多欢心,多了许多哭闹,许多分离。

   周岁后,儿子就跟一个婆婆到乡下过日子了。周末我们去看他,周日下午我们又把他送回去。去看他的时候,我常常看到我儿子傻傻地站在许多大人中间——没有喜也没有悲,眼神总是无光。当他听到他母亲叫他的名字时,他像触了电一般地一缩,然后迅速地搜寻。当他看到他的父母时,他就像小燕子一般飞了过来。扑到他母亲怀里时,他的眼睛早已满含了泪水,接着就放声大哭。哭得让我们都伤透了心,哭得让我们都曾想再也不把他丢在乡下了!可我们没办法,我们都要上班。到了周日下午,我儿子就有一种预感,他知道我们要准备把他送回婆婆家了。这时他总是不肯走出家门。好歹被我们骗出去后,他的脑袋总不停地朝两边看。当发现有问题时就又吵又闹。好不容易把儿子放在婆婆的门口,他早已哭成了泪人了。我们像丢弃私生子一般地将他丢在那里,转身就像逃避瘟疫一般地逃跑。身后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随即就蔓延开来,紧追着我们。我们就是绕过了几个弄堂,那声音依然清晰,有时是追到我们的家中,萦绕在我们的耳畔,甚至到现在我还能听得见那凄楚的哭声……

   尽管婆婆对我儿子很好,我儿子在没看到我们时在那里也很乖,但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这样的哭声就重复了两年多。虽然我儿子如今是无法回忆那令我们心碎的日子,但我们却清楚地知道他那时是多么地凄楚。

 

   在我儿子四岁半(虚岁,下同)时,终于结束了这段煎熬的时光,因为我们准备把儿子放到幼儿园了。

   从四岁半的那个夏天开始,我的儿子就进入了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的读书生涯。

   四岁夏到七岁夏,读幼儿班,小班,中班,大班。与单调的乡下生活相比,我们原以为儿子会喜欢上幼儿班的生活,可结果恰恰相反。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没有一次不是他哭着闹着而最终又无一例外地被我们塞进幼儿园去的。起先我们以为他还不熟悉环境,可三年竟然没有一天是自愿去上学的!有一次,原来的婆婆想我儿子,就买了水果“偷偷”地到学校里看他了。我儿子见了婆婆,就央求婆婆带他回乡下——怎么都想逃离学校!弄得婆婆很尴尬,最后只能狠狠心脱身而去。

   我儿子与我弟弟关系最好。有时我们两个要急着上课,而幼儿园又还没有开门,我们就把儿子放到我弟弟那里,让他送我儿子上学。我弟弟先是与他玩耍,到了上学的时间后,我弟弟就把他放在自行车上——说是去溜达,实是送他去上学。可怎么也瞒不过我儿子。当走在去他的学校的路上或处在接近他学校的地方时,我儿子就不停地嚷着:“叔叔,不是朝这边走,要朝那边走!”害得他叔叔又去绕圈子。有一次,他叔叔绕到很远的地方,以为我儿子应该被绕晕了,可当接近他的学校时,我儿子又把这阴谋戳穿:“叔叔,我不去学校!”当然最后还是无一例外地被塞进学校。

   有一年冬天,早上气温零下九度。我要赶早自修,外面天还漆黑,我就把儿子叫醒。骑着摩托车先把儿子送到幼儿园,我再去自己的学校。一路上朔风穿心,寒冷异常!我儿子缩在我的后面,一句话没说——也许他早知道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到了他的学校,整个校园空无一人。我就把儿子放在传达室那里,叫他在那里等。我儿子一人孤另另地站在那里。他知道怎样的哀求都是徒劳,只有无助地哭——不是为我,而是为不幸的自己。我则扬长而去。留给儿子的只有白霜覆盖下空旷的操场和我摩托车留下的写满绝情的辙印!

   有一年,六一儿童节。幼儿园举行演出。我去接儿子时,他班的节目刚演完。看到他身着演出的服装,脸上还化着妆,我就说:“儿子,我给你拍个照。”我儿子下意识地抹去脸上的油彩,说:“爸爸,我们回家。”他的那种冷淡我至今觉得惊讶!

   我儿子三岁后到现在从不午睡,而幼儿园是有漫长的午睡时间的。那段时间小孩子都要躺在床上——不许说话,不许走动,甚至不许上厕所。我起先都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不喜欢上幼儿园,后来我猜想这折磨人的午睡是他害怕的主要原因。在那段时间中,有的小孩把被子的线都拆了,有的小孩把草席的草一根一根都拔了,有的小孩用牙齿把木床的栏杆都咬了个遍……无法想象,好动的儿子是怎样度过那比黑夜还要漫长许多倍的令人恐怖的午睡时光!

 

   终于熬出了头,上小学了。我担心从不喜欢上学的儿子将又不肯上小学。还好,从此我儿子再也没有闹过学。因为午睡是回家睡的。我夫妻两从此就给儿子作假——在午睡的记录簿上瞎编儿子的睡觉时间——一直作假到现在!这点时间可能是我儿子最自由且最快乐的时光了。他常常一人在看他喜欢的电视,在玩平常没时间玩的纸牌,在摆自己爱好的棋局……

   度过六年的小学时光对一个小孩来说绝对是不轻松的。早上起早,六点就起床;中饭匆忙,来回没有一个小时(没午睡的时候);晚上做作业,一做就几个小时。早上早,我们也顾不上他,就叫他自己去买点吃吃。我儿子喜欢吃粽子和糯米团,吃的速度又慢,冬天常常吃到冰凉为止。到了小学二年级,儿子就闹胃病了!吃了中药,又吃了西药,这病一直到小学毕业才算稍有好转——如今胃口仍然很不好。

   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我和儿子坐在车里,我叫儿子辨认前方不远处车子的牌照号码。没想到,我认得出而他已完全看不清了。我儿子的眼睛又被毁掉了!

   初中一年了,基本重复小学的生活内容,甚至还更苦。因为我妻子常怕自己的儿子落后于别人,就常常在儿子放学后再布置一些课外作业,又叫我布置儿子去看一些名著。这样一来,属于我儿子的童年时光几乎就没有了。

 

   儿子想看动画片,他妈催他先做作业;儿子想看《春光灿烂猪八戒》,他爸说这内容无聊,换台;他和我们一起看体育节目看得正关键,我们同时对他说“睡觉的时间到了”……

 

 

   回忆儿子童年的十四年时光,我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开心的时刻。也许偶尔考试成绩不错可以让他满足一点点小愿望是他最幸福的回忆了!更多的是伤心,无助,忙碌,疲惫……

   属于他的六一儿童节,在他的回忆中注定只有美丽的躯壳而没有美丽的内涵——甚至连那躯壳也不曾美丽过。

 

   再见了,六一儿童节;再见了,我儿子一生中唯一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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