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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183. 离开故土  

2008-07-13 08:21: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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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的故乡是一个土地肥沃、地貌开阔、气候温和、积淀丰厚的地方。我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故乡是足够让我自豪,能够生长、工作在这样的地方是我今生的幸运。

 

                                      二

 

第一次离开故乡是在我读初三的那一年。那年我跟随父亲在外读书。每当周末结束、又要离开故乡去学校时,我都有一种莫名的难过。虽然我离她并不远,但每当我要翻过那座小山——故乡将被那小山阻隔时,我总是依依不舍。我的眼睛如同那西边的落日,在离开前充满着深情地注视着我的故乡。那样的感受重复了一年当中的几十个星期。重复的结果是让我并不成熟的心萌生了一种强烈的依恋故土的想法。从此,我只有在读大学前一年和大学的几年以及大学毕业后最初的三年——共八年半不在故乡,其余的时间我都在故乡度过。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过要离开故乡。

 

                                      三

 

十八年前,在乡下教了三年书后,我就可以到现在所去的地方了。但我那故乡情结使我决定要回老家。当时我的好朋友希望我们俩一起去城里,对我依恋故乡的选择表示不理解,并极力劝我。可我不知怎的,居然对他的说法无动于衷。最后朋友说以掷硬币来决定自己的未来。于是就拿了个五分的硬币,他选择“五分”这一面,而我选择“国徽”这一面。他先掷,结果如愿;我再掷,结果也如愿。

以后又有几次可以离开故乡的机会,我都不经思考就回绝了,并从来没有为此后悔。我曾在一个公开的场合引用古人的“生于斯,死于斯,歌哭于斯”的话,想说明自己将与故乡不离不弃。

 

                                      四

 

我曾在第79篇博客《住在天堂》里引用歌德的一句话:“住惯了的地方,无异于天堂。”当时我认为故乡就是天堂。可现在看来,我写的故乡的美好大都是我记忆里的东西,而不是现实存在的真实。现实存在的真实如今是越来越糟了:破烂不堪的路,污染严重的水,随处皆是的垃圾,粉尘弥漫的空气……更为糟糕的是,故乡的人也与我陌生起来。可能是我没有与时俱进或者是故步自封的原因吧,与我年少时相处最亲密的朋友如今差不多已走光,对我了解为我喝彩的人也渐渐淡出了故乡生活的中心,媚俗和势利的气息却在我身边慢慢地浓厚起来……故乡已经失去了让我留恋的主要元素——外表的形和内在的神——换句话说,我也具备了离开故乡的必要条件。

好友走了,大都在城里;新人很新,大都很陌生。我在故乡越来越有在他乡之感。我的“天堂”的美好渐渐成了海市蜃楼——并且是昨日的海市蜃楼。

我知道,我是一个活在某一个层面上的人,如今这样的层面已不存在。

面对这样的处境,为了最大可能地不破坏过去故乡在我心中的美好印象,我想不如给我的故乡一个“定格”,给自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离开故乡,去拣拾别人认为本属于我而自己却曾经将它丢弃的生活。

 

                                      五

 

然而要离开故乡是艰难的,因为故乡在我的心中一直就保留着它那厚实的依靠和亲切的温暖。不管这种依靠和温暖是存于我的记忆中还是存于我的美好幻觉里,它都将是深入我的骨髓,永世不可磨灭。

美国人心中是没有故乡的,只有出生地的概念,因为他们一生是在马不停蹄地游走。可惜我不是美国人,自然没有他们的洒脱,更何况我已在故乡呆了近四十年的时光!那里有我的祖父母,虽然他们都已去世,但他们自己的故事和他们与我的故事都发生在故乡;那里有我的父母弟妹,虽然平常走动不多,但同处一城,共披风雨,心中总有一份踏实;那里有我的童年,虽然欢声笑语早已远离,但那留有记忆的地方仍能在不经意间唤醒我沉睡的快乐——那可是最灿烂的快乐啊;那里有我的少年,虽然那时有些阴暗,但那低谷时的种种感受是我人生的一大财富;那里有我工作的校园,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辉煌,但在那里度过了我从青年到中年的十八整年——我在那里忘情地挥洒过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我为自己忘情的投入深感欣慰。

 

                                      六

 

人总在年轻时向往远方,因为那里有他们的梦想;人总在年老时回家,因为总想叶落归根。而我却在一个进退两难的时间里做了一个进退两难的选择——按理说,像我这样一个一生都没有梦想的中年人是不应该在这个不合适宜的时间里选择“背井离乡”的。

 

                                      七

 

尽管现在我对故乡心存空茫的依恋和无端的无奈,但我的脚步已经确确实实地从故乡迈向了他乡——来不及多思考,来不及多感慨。然而人到中年的我,此生就不知什么叫后悔。想过了,虽然没想太仔细;想通了,虽然没有太周密。但抬脚走出了,就放开步子向前走了——不求鲜花和掌声,但求宁静和自在。

我相信,故乡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失落什么;我明白,离开故乡后的我将失去它那厚实的依靠和亲切的温暖。这,肯定是无庸置疑的。

 

                                      八

 

此次在外,绝没有少年时的美好憧憬,也没有青年时的万丈雄心。其实,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的不求“上进”。少年憧憬、青年雄心本人一直就没有。我曾给我的朋友说过多次:在理想方面我是一个从来就没有那么多欲求的人。希望此次在外自己能扩大世面,增加见识,提高境界。如能这样,我也将无愧于离开故乡。

 

                                      九

 

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而如今我的父母及岳父母都是古稀之人。他们虽然衣食无忧,可谁都知道他们的晚年是最希望自己的子女能留在他们的身边。此次出走,事先没有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商量。当他们在听到一些传闻后到我这里证实时,我就给了他们现在的结果。我知道父母都是尊重自己子女的选择,但面对这样的情形,这种尊重多少包含着老年人的无奈和空茫吧。

祖父祖母在的时候,祖父,尤其是我的祖母就是我故乡的代名词;祖父母去世后,他们的坟墓就是我故乡的代名词。如今我离开故乡,就是远离了他们。对不住啊。

 

                                      十

 

还想说的话很多,但一时又想不起。最后就顺祝我的故乡越来越美,好让我有更多的理由回望故乡,赞美故乡,依恋故乡。当然,它就是丑陋,我也会将它一直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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