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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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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记忆中的“文革”(二)  

2012-04-25 19:37: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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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学的六年表现究竟怎样,我已记不清楚,但有三件事能证明我还蛮风光,一件是前面讲了的画画,接下来我再说说我那既得意又可笑的另外两件。

“文革”期间集会很多,学校也不例外,这一点我印象深刻。

小学时的集会都放在教室外的大操场——那时人小,几乎所有东西在幼小的心灵中都显得比实际大。操场是泥地的,很方整,坐西朝东。说它是坐西朝东是因为它的西面有一个高一米长十来米宽七八米的露天主席台——那时叫司令台。每次集会时,台后面墙上都贴着用斗笔写的横幅,左右两边或其它显眼的地方再贴些标语。虽然人小不懂事,但集会多了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总结:会议如果是喜庆的,那横幅和标语都是红纸黑字;如果是批斗的,那就是白纸黑字了。也许那时的批斗场面比较吓人——虽然我没有一点记忆,导致我甚至是那个时代所有的过来人都对白纸黑字的标语有一种本能的惊悚和不祥。

集会时,全校师生集中操场。大家带着方凳,每班坐成一个方阵,低段的靠近司令台,中段的在中间,高段的在后面,教职工在最后面。我老家是一个大镇,那时镇中就只有这一所小学,因此人数不少,对幼小的我来说那场面已是人山人海了。

平常集会,会上究竟讲了些什么我一概没有印象,惟独有一次我记忆清晰得就恍如昨天——连细节我都还历历在目,因为那一次我要上台发言!

那天的集会是喜庆的。天气不错,是夏日。我穿的是衬衫,臂膀上别着一块“红卫兵”的红袖章。集会时间是在上午,东边的阳光灿烂地照在司令台上。台上几张桌子排成一排,上面披上几块床单——很隆重。台上领导发言,再领导发言,又领导发言……接着是老师发言,再老师发言,又老师发言……接着是学生发言,再学生发言,又学生发言……中间穿插着全体师生热烈的掌声和整齐的口号声。我在下面从兴奋到紧张,从紧张到到焦急,手中的讲稿打开又折回,折回又打开。也许是热也许是紧张,潮湿的讲稿差不多能挤出汗来。

终于到了我上台的时间了。高音喇叭里清晰地传出我的名字。我的心真如有许多捣蛋的小白兔,突突地乱跳。个子矮小的我此时差不多也成了一只小白兔,蹦蹦地跳上了司令台。

台下本能地掌声响起。

发言稿是班主任写的,内容讲什么我已没有印象,但我一上台就目中无人地的发言:没有了司令台的领导,没有了台下的老师和同学,没有了刺眼的阳光……发言几乎是成了一次出色的课文背诵!我越背越放松,越背越来劲。我的耳朵第一次听见通过扩音器后的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怎样的兴奋啊!背着背着,一切顺利。发言的最后是一句“无产阶级最终将彻底战胜资产阶级”的口号,我高声呼喊,同时还不忘班主任给我设计的舞台动作——作振臂高呼状。

台下掌声雷动!

我像小鸟一样从司令台飞下,心里美滋滋的,估计脸是红扑扑的——我常这样。我快速地飞回到班主任跟前,等待她的表扬和赞美——想刚才的表现表扬是理所当然了。可是没到她的跟前,我就感到其他老师的目光有些异样,等我一站在她面前,气还喘过来,就听到她恼怒的声音:“你是怎么搞的?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都分不清?居然倒过来!这是要坐牢的!”我摸门不着,根本回忆不起刚才自己是怎么喊口号的。当然,对于一个十一二岁我,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是什么东西本来也不明白——心情由沸点瞬间降到了冰点——这几乎是我一生中受到的最大的刺激。

突然的变故使我成了一只众人鄙视的小老鼠,虽重回自己的座位,但不敢抬头,无处躲藏。

我那时的班主任是一个代课的女老师,很年轻,很善良,可我们都知道她在学校里是没地位的。估计她那时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估计她选我上台发言是对我寄予厚望,估计她也想以此为自己争光……可我着实把她给吓着了——从她那恼怒的声音和惊恐的表情就可以清楚看出。至于后来,她遭到领导怎样的训斥和恐吓我是不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文革”末尾,也许是那天的集会是喜庆的,也许是领导明眼知道我还没有胆量“造反”……否则,我的班主任真的会因此去坐牢,甚至我也会因此成为现行反革命分子。

事情过去几天后,一次自修课,她把我叫到教室外的走廊,我心存忐忑,没料她很和蔼地对我说:“你的发言很好,可惜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白米饭……”此时的我能得到她的认可早已感恩戴德,脑袋和双手都温顺地垂着,静静站在她的面前,两眼控制不住委屈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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