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389. 记忆中的“文革”(三)  

2012-04-30 15:30: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记忆中,我的记性一直不错,可这不错的记性似乎尽给我带来坏运气。上司令台发言是一次,还有一次更加搞笑更显辛酸。

大概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初秋,班主任(还是原来的她)把我叫到教室外,在对我的记性作一番表扬后递给我一叠纸,我打开一看,是一叠方格稿纸,上面是班主任抄写的一篇很长的文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将这个背熟——别的课文先不要管。”她说话很庄重,没有与我商量的口气。

我虽然背书能力在班中是首屈一指,但翻了翻那一叠纸,还是显得信心不足。

“这主要是一个有关《水浒传》的故事,不难记的。”她看出了我的畏难情绪。

十一二岁的我深知这是班主任对我的器重,我也没问背起来干什么,二话不说,拿着文稿就走回教室——虽然是低着头,但心中还是涌起强烈的自豪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读书的主要任务就是记住那篇文章。由于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水浒传》是什么东西,里面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名字都是陌生的,全要死记硬背,因此记起来十分困难。尽管如此,我用那时就已经掌握的“化整为零”的方法将文章分解成一小块一小块,今天背一块,明天背一块,然后再用“化零为整”的方法将它们一一串起,一小节串一小节,几小节串几小节。效果不错,进展令班主任十分满意。

大概过了个把月,她来检查我了,叫我背给她听听。我在她的办公室叽叽喳喳地背了一气,跌跌撞撞将它背完。

她很开心:“不错,很不错。但还不熟练,加把劲,背背熟。”

从此她对我很放心,也不再来检查我。

大概是个把月后的一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我一进去就看到了几件乐器:鼓架上一个中国鼓,鼓槌就放在鼓面上,旁边一个小木架上挂着一口铜锣。我正纳闷,她就说出了原委:“你现在熟背的文章其实是一个登台表演的文艺节目。”我一惊,怎么背书成了文艺节目?她接着说:“你是要用唱故事的形式唱出来的,背书是前提……”我听到这,脑袋一晕,因为我从小就恶心登台表演的人,一直认为那些忸怩作态、穷形尽相的人不是好东西。这一回怎么要轮到我去做这恶心的事呢……她看出我的灵魂出窍,就说:“你会背了,演出就不难了。学校有个师傅教你怎么击鼓,怎么敲锣,怎么演唱……”没等她说完,恍然大悟的我内心已有决断,不管她怎么说,我就不断地摇头表示拒绝。她根本没有料到一直乖巧的我会突然倔劲大发,于是威胁我说:“这演出是配合中央批宋江、批走资派的,是一项政治任务。我们班有幸接到这个任务,你不能让我失望让班级蒙羞!”我脑海里不断出现舞台上那些忸怩作态、穷形尽相的画面,一边摇头一边哭:“老师我不去,老师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她厉声道。我怎么回答?我无法回答,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放声地哭。

“嘭!”我一惊,睁开眼,看到她手拍桌子,脸色难看地盯着我:“你怎么这样呢?我真是看错人了!”

那时,老师的话就是命令,可那时我就觉得这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不去那就得罪老师,去了丢人现眼让同学耻笑。我不知怎么办,只知道站在原地哭。办公室有其他老师进进出出,一进来看见这场面都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更觉委屈,哭得更响。当他们等听完班主任的解释后都异口同声地说:“这算什么啊,光荣的事嘛,别哭。”然后逐一离开。办公室里就留下对峙着的我们——无论我怎么挣扎她也不退让。

最后——估计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她站起身安慰我:“这样吧,周末你先来试试,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走在回家的路上,失魂落魄。一到家,母亲一看到我哭肿的眼睛就问怎么了,我也不说原委,因为心里知道母亲是不会站在我一边的。

到了周末,我去了学校。一个空旷的教室里放着鼓和锣,鼓和锣的面前是一张小方凳。我看到这些如同看到刑具,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位年长者叫我坐在凳子上,班主任又给了我一叠稿纸。我打开一看,还是那篇叫我背诵的文章,只是上面用红笔画了许多斜杠——注明此处击鼓还是敲锣,还注明敲的次数。

年长者很有耐心地教我,何处要快,何处要慢,何处要高亢,何处要低沉,何处要将声音拉长……总之,他的目的是把我的背诵改成唱戏——不断地往我难以承受的境地推进。

还好,每次训练都在晚上或周末,学校里没有其他同学,这使我稍稍安些心,因为我生怕被同伴们瞧见,生怕被他们传笑出去。训练一段时间后,年长者叫我脱离带标记的文稿,闭着眼睛将故事唱出。他说:“你演的就是盲人唱故事,眼睛本来就不能看文稿的。”我这才知道自己还是演盲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了初冬。一天,班主任对我说:“周末正式排练一下,叫几个老师帮你指点指点。”我知道一个让我难堪的时候到了。

虽然是初冬,那天天气还不错。班主任忙前忙后,将鼓锣凳子都搬到操场上,叫我就在操场上演唱。原先在我面前的就是几位老师,后来或许是听到咚咚锵锵锣鼓声的缘故,我面前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开始有些局促了。不久,我看到了围观中有我熟悉的身影,看到了他们正指指点点嬉皮笑脸,我浑身立刻燥热起来,演唱也不流畅了,不断地忘词。此时,有一位老师看出了我的不自在,叫我停下,然后对我的班主任嘀咕了几句,班主任立即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去找来了一张白纸,撕出两截小方条。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已走到我的跟前说:“将这两条纸分别贴在你的两眼上,一可以当做白眉毛,二可以遮住你的眼睛,这样你就更像是一位年老的盲人,另外你也因为看不到别人而不会紧张了……”说完她就用纸条放进自己嘴里蘸了蘸唾沫,十分自然地贴了过来。

当第一张白纸条贴在我的左眼,全场立刻轰然大笑。我判断此时我的形象肯定是非常滑稽。我忽的出离愤怒了,几个月积压下来的憋屈猛然间地动山摇般从心底涌起。等她拿着蘸了唾沫的第二张白纸条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忽的发了飙,站起身一边用左手扯掉左眼上的白纸条,一边用右手挡住第二张白纸条,扔下鼓槌撒腿就跑,冲出人群,冲出校园……

周一的早上,我硬着头皮回到教室。班主任为我开了个批斗会,用了整整一节课。“有点记性就了不起了?……我们班缺了你难道就不行了?……没有集体主义的人,革命是不会需要他们的……这件事反映出了你内心角落里的无政府主义……”不知怎的,她每骂一句我都宽心一下,知道自己离恶心的事情就远去一步。她骂完了,还没有消气;而我听完骂顿觉轻松无比——生活又将恢复原来的样子。

之后,我遭班主任嫌弃,我的恶心事也落到班里一姓赵的同学身上。他比我聪明,没有那样执拗,与班主任配合很好。记得一段时间后她专门为此做了汇报并顺便批评了我:“你看看赵XX,别人是XXXX,你是XXXX……”

那年农历年底,赵XX的“盲人唱故事”与其他节目一起到我老家周边的一些村子演出,据说十分成功。第二年元宵晚上,我在路上观灯,正快活着,一个转身撞见演出回来的班主任和赵XX。收获成功的班主任十分开心,舍不得卸妆的赵XX十分得意,而我在他们那强大气场的压迫下突然自惭形秽起来,低下头,灰溜溜地缩到路边。

小学的六年,我表现不错,可惜结尾不很光彩,这给我的初中奠定了一层不浅的灰色。 

 

  评论这张
 
阅读(309)| 评论(1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