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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480. 时间都去哪儿了(5)  

2014-03-01 17:59: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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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仙都应该算是荒郊野岭,幸亏这样,让我收获了四时美景。春天,变化万千的两岸柳;夏天,如玉似璧的好溪水;秋天,金黄透亮的银杏叶;冬天,粉妆玉砌的石笋雪。在这四季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春天。在那里,我目睹了好溪两岸垂柳生长的全过程:由枯到牙,由牙到叶,由黄到青,由青到绿,最后是身姿曼妙,随风舞蹈。舞台的远景是如毯的青麦,青麦之外是如霞的桃花,桃花之外是金黄的菜花。另外,这辈子只有在仙都,我才真正感受到春来之迅疾,之无声无息。记得有一年春来得特别迟,盼春心切的我们几乎每天都去看柳枝是否冒牙,可就是没有一点动静。当我们感到失望,隔了两天再去看时,柳芽竟点满了枝条!后来,我看到一副对联,“昨夜春风才入户,今朝杨柳半垂堤”,我心有灵犀,赞叹不已,终身难忘。

    在仙都我没有收获爱情,只收获了天真。在那里的第二年,外县女同学寄来的书信渐渐少去,曾经能够感觉的热情也渐渐冷却。直到一天,她来信说自己准备何时结婚,心存幻想的我彻底明白百公里外的他乡就是一个要命的天涯。到了第三年,她给我的信说自己已经有了一条小尾巴——女儿,至此,我内心终归平静,轻轻地对天真的自己说,百公里外的那个地方曾经有一个我心仪的姑娘,如同天空的某一角落曾飘 一朵红云一样。

    我在仙都只有三年,从物质角度说,它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因为与来时相比我只多了一台录音机和四百元钱,但从精神角度说,这短短的一瞬,却给了我绵长的滋味。在那里有我后来再也没有的纯粹的快乐,交心的同事,忘我的醉态,痴心的等待,无忧的生活。

 

    1990年夏天,因工作关系我离开了仙都。

    说是离开,那只是躯体的离开,尤其是在开始的几年,我一静下来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在仙都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也问自己,究竟是仙都的哪一点吸引了我,可怎么也找不出具体的答案。

    于是,我每年至少都要回仙都一次,去看看自己的住处,自己的同事,如同朝圣。可后来,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因为我能见到的同事越来越少,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一种强烈的感受让我意识到,仙都正将我忘记。

    有一年,大概是我离开后的第八年,我照例满怀热情回到仙都,可到了校门,门卫就将我拦下,问我找谁,我一时语塞。我要找谁呢?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真的不是想找谁而回来的。我只好问某某在吗,门卫摇摇头说不认识;再问某某呢,门卫说他已经调走了。我站在门厅,茫然无措——尝到了举目无亲的尴尬。最后我只好告诉门卫我曾经是这里的老师,想回来看看,如此而已。门卫对我的解释觉得怪异,疑惑的脸上分明写着“不找谁有什么好看呢”。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地点点头放我进去。进了校园,我遇见了当年是总务主任的钭老师,他也问我相同的问题,我笑笑说只是路过,进来看看,没有事也不找谁。他走了很远,回头又看看我,估计他也对我的东张西望感到莫名其妙。

    我看了幽静的长廊,长廊通东西,照例是东面厕所西面食堂;看了食堂的水井,井水清澈,照例映照着蓝天白云;看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不知主人是谁;看了后面的操场,操场不大,但显空旷——人来人往,但他们都用陌生的眼神看我。

    面对几乎不变的校舍,我终于清醒,曾经的仙都已经不在,过去的我也已回不了现在的仙都了!

 

    曾经一起喝酒的人,现在都各奔东西,有几个后来也有见面,可说起当年的酒量也都恍如隔世;曾经一起扔石头的人如同石头一样散落各地,其中一个叫朱天祥,没过几年竟然被车撞死;曾经想带我走遍仙都的刘老先生早已音容渺茫,墓碑不知是否“一场大梦”,如果是也已满面风霜;曾经不需要门票的风景区,现在已是嘉宾云集,门庭若市,我都已不敢轻易进入。

    近三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溜走了,虽不是无声无息,可它们都到哪儿去了?我想岁月赋予我们时间,我们只能将时间交还给岁月,除了其间留下一些痕迹作为今生今世的证据外,我们什么也把握不住。

    写到这里,窗外淫雨霏霏,冬天的阴霾依旧笼罩。心想,此时仙都的柳树或是发芽了吧?袁宏道不是说“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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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会上酒后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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