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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501. 听雨  

2014-09-16 17:30: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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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铁平稳地停在山海关站,车厢内外非常安静。

    我一抬头,窗外竟下着瓢泼大雨!雨水砸在站台过道的花岗岩地面,溅起了一层白白的水雾。我十分惊讶,不是说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而是说我见到这么大的雨却没听到它的声音。

    车窗的双层玻璃,隔断了车外的一切声音。这种感觉相当怪异,如同潜在水下,只见光影,不闻其声;如同梦境,迷离恍惚,似幻非真。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它给堵了。

 


    雨可以看,更需要听。

    小时候读孟浩然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只知道老师说它清新、美妙,其余一概不懂。

    长大后又从结尾读出了诗人担心花之凋零的惆怅和迷茫——这岂不矛盾?

    如今再读,发现此诗妙就妙在听雨这一隐藏的细节上。春夜酣眠,雨声扰梦,这种富有情趣的心境早已给全诗抹上了慵懒和惬意。正是因为有这种心境在,即便天明见一地落红,心中泛起的也绝不是林黛玉的落泪伤感,而是达观、洒脱和超然。如果没有风雨之声,全诗必将沉闷而无生气。可见雨声在这里是多么的灵动,多么的巧妙。

    也许有人会问,酣眠之时哪能听见雨声?吕某人觉得听与眠是因果关系,或是交替进行,它们之间并非矛盾。在古代,听雨是一种雅兴,明理人常常在超然物外、陶醉山水之时,因听雨而陷沉思,而去遐想,而入梦境,而享安逸,而出红尘。其中的眠或许就是一种懒散,当然也会真的睡着——那自然是个安眠——期间或是有梦,或是无梦;如果有梦,梦也是清梦,或是轻梦——淡而无痕,轻而飘逸。

    白居易《雨中招张司业宿》就是写因雨天而邀朋友同宿听雨的雅趣:

 过夏衣香润,迎秋簟色鲜。 

 斜支花石枕,卧咏蕊珠篇。 

泥泞非游日,阴沉好睡天。

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

    与之相似的还有唐代诗人韦庄的《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一个在床上与知己一起听雨,一个在船上和着春风听雨,地点虽是不同,但味道都是非常美妙,都是十分陶醉。



    当然,雨声传递的不一定都是惬意和闲适,还有人生的无奈和沧桑。

    李商隐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写的就是无奈: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无限相思,无处寄托,雨打枯荷,滴答作响——这是一番怎样的滋味啊。枯荷已老,如作者的年龄,如作者的心境,更如作者的相思。而雨点如无限的空间、无奈的处境、无情的岁月,在不断地唤醒着诗人那本已冬眠的乡愁。许多人读此都会为诗人的遭遇伤感,吕某人曾经也是这样,可如今除了伤感还滋生了别样的情绪,还为诗人有这样的“听雨”经历深感欣慰。因为,对于一个孤旅者,这种听雨与其说是一次痛苦对心灵的吞噬,还不如说是一次心灵对痛苦的玩味和享受。凄清单调的雨打枯荷声难道不是怀念朋友、治疗创伤的最好的背景音乐?在这音乐声中咀嚼乡愁难道不是一种别样的奢华?

    与李商隐听雨之无奈相比,宋人蒋捷的《听雨》可谓沧桑: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生于乱世,命运多舛,一生听雨,因境况不同而感慨不同。人生悲欢坎坷,家国兴亡盛衰,个中滋味,深刻而复杂,翻滚于心中是热泪,是热血;而寄托于雨中,瞬间就成了荒凉和沧桑。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我祖母的听雨。

    除了在奶妈家生活了一年时间外,十八岁前,我都与祖母一起生活。十岁前是与祖母一起睡,由于年小贪睡,从来没有听到夜雨声,只是在天明,看到院子的天井里有积水,才知道昨晚下过雨。

    “奶奶,昨晚下雨了?”

    “下得可大了。除了雨大,风也大。我听到天井里噼噼啪啪的响……”

    “怎么会噼噼啪啪?”

    “那是瓦片被刮落砸在花台上的声音。”

    “这么厉害呀!我怎么都不知道呢?”我很吃惊,被窝的温暖早已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呵呵,你可睡得像只猪。我还怕雨大屋漏,拿着油灯上楼去看……果然漏了一大片,我又下楼找脚盆去接水呢……”

    十岁后,我睡到了与祖母那间对面的楼上,相隔一个天井。祖母一直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人,因为她要负责一家人的吃喝——尤其是我的吃喝——我要上学,早上总是匆匆忙忙。即便这样,祖母每天总能提前将早饭烧好,并将稀饭用大碗盛好,放在桌上等我——她知道我怕烫,性子又急。

    印象中有一次祖母起得稍晚了一点。那天我起床也迟,跑下楼,没到厨房门口(那时叫灶间)就叫了:

    “奶奶,可以吃了吗?”

    “你先洗脸,马上就好。”祖母在灶台前,被白烟和蒸汽萦绕着,昏暗的灯光下她正忙碌。

    我发现桌上没有那碗熟悉的稀饭,心里就急:

    “怎么还没得吃啊?今天可要迟到了!”

    可等我洗完脸,转过身,桌上已放着了那碗稀饭。桌边站着祖母,神情很是歉意。

    “这几天天气很变,我的腿风湿病又犯了,一阵一阵地痛,加上昨夜天下大雨,我一直没睡——还起来看了两次闹钟,第二次是三点……后来我不知怎么又睡着了。哎,睡过头了……”

    我嘬着嘴喝着稀饭,祖母在旁边用蒲扇扇着,嘴里仍在唠叨着昨晚的雨:

    “一刻也不停。屋檐水在下水管里‘咕咚咕咚’地响;下水管一拐弯处裂了,那水潺潺潺潺地泼到天井里……”

    岁月神偷。祖母去世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一想到祖母那“咕咚咕咚”的模拟声就仿佛回到了那天,回到了祖母的身旁。可惜的是,虽然画面历历在目,但我至今也无法揣测无数个夜雨的晚上祖母那听雨的心境——是艰辛?是凄惶?是无助?好像都不是,因为祖母是个知足、平和、善良的人。

    尽管答案已无处可考,但我现在一想到祖母那听雨的情形,心中总是有无限的温暖。



    如今,城市里的房子盖得好了,没有了风卷瓦片的惊恐,没有了夜雨接漏的麻烦,没有了水管断裂的担忧……但是,也没有了听雨的体验——这在古代的诗人耳中那是多大的无趣啊!有时,吕某人听到雨篷滴答声,以为下雨,然而拨开厚厚的窗帘,打开窗门一看,外面皓月当空——原来是楼上晾衣服。有时一夜寂静,可出门时才发现满天细雨婆娑,再看低洼处,已是秋水满塘,说明雨已下了一夜——哎,我竟然像是生活在真空的别的星球,身体还在宇航服之内,无法真切感知外面的一切。

    看来,雨可以不看,但一定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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