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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577. 故乡 · 他乡  

2017-03-04 11:29: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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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人心中的故乡不单纯是出生地,它更多地承载着一个人的精神,因为那里有父母的爱,有伙伴的情,有儿时的梦,更有成长过程中的酸甜苦辣……所有这些经过沉淀,成了附着在一个人心中永不褪色的烙印,有的甚至成了一个人活在世上汲取养分的根源。

    古时,大部分人的活动半径很小,一辈子几乎就在故乡转悠;少数人活动半径大些,他们为了求学,为了功名四处奔波。

    农业社会,绝大多数人都是“蜗居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机械辛苦,但心志单纯,这种单纯其实也是另外一种安逸。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那些身在江湖的人,即便他们能够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但个中苦涩绝非“蜗居客”能够想象。正因为这样,千百年来,国人总是说自己的故乡好,即便是在远离繁华的穷乡僻壤;总是说自己的老家好,即便是风透雨漏的茅檐泥屋。于是一直流行这两句古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故乡不就是有父母亲人,还有那里的气候,那里的物产,那里的味道,那里埋着祖先的坟茔……

    一方水土一方人,说明气候物产对一个人影响之大。我有一个曾经的同事,四十多岁了,生命的前一半生活在东北,后一半呆在浙江。二十多年过去了,如果你问他哪里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自己的故乡。为什么?他说一到冬天就痛苦万分——将自己穿成棉球也无济于事,一天到晚喊冷。以至于在冬天,我看到他就想起小时候看到的棒冰箱,箱子里的棉被就是他的冬装,棉被里的棒冰就是他那寒冷的心。

    人的味觉是有记忆的,记住的常常是儿时的体验。祖母的一碗面条,母亲的一盘水饺,老街的一个烧饼,镇上的一锅菜饭……那滋味刻骨铭心!如果再加上与美味相伴的青葱故事,那定叫人终生难忘!即便你以后吃过各大名菜,各种山珍海味,记忆中的美味总会在不经意间爬上你的味蕾,勾起你对故乡的回望。我上小学时,故乡老街上有一个卖姜糖的小店,店主人是个老阿婆。她做的姜糖是我灰色童年里最美的回忆——虽然一个月吃不到几次,可一分钱一颗的姜糖足够甜上一天,甜上一周——以至于到现在我一想起这事,嘴里就涌起一股又辣又甜的滋味。我还记得四十多年前一次祖父带我去吃的豆浆油条,虽然那店面破败,桌凳杂乱,但那浓郁厚实的豆浆和入口即化的油条是我以后再也不曾遇到的美味!这也是我至今喜欢吃豆浆油条的原因——虽然总是不如意。儿时的味觉真的是刻在你的骨髓里,伴你一生。我同事的女儿在澳大利亚很多年,母亲与她谈及爱国的话题,她毫不遮掩地说:“第一爱国的是我的胃,总是它提醒我何日是归程。”

    即便在他乡、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客乡人,乐不思蜀的是少之又少,说“反认他乡为故乡”的也只是客气和无奈了——其实这言语中照样透露出他们对故土的思念。南宋词人蒋捷的一句“何日归家洗客袍”道尽了天下漂泊者的心声。

    过去,几乎所有的客乡人,在临死前总想回到故乡,即便不能如愿,也会在遗嘱中交代子孙什么时候能将自己的遗体运回故乡,归葬于父母身边,完成叶落归根的夙愿。


 二

    现在,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代表农耕生活的故乡正在衰落,代表科技文明的他乡不断繁华。

    中国原本是个农业国,百分之九十几的人是农民,他们生活在农村。而如今,户籍名义上的农民虽然还是占比很高,但真正从事农村劳作的人口正在减少。加上政府的倡导,中国人口的重心正在由农村迁移到城市。

    不断繁华的他乡在居住环境、人文素养、教育资源、医疗条件等等方面都远超农村,以至于故乡的人们源源不断地踏上了离乡迁移路。当然,还有许多人依旧留在故乡——但是人虽没有离开,而实际上是生活在故乡边上的新的家园。不管你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留守,由于不断地拆迁,不断地损毁,曾经陪伴你成长的故乡已经面目全非,甚至分崩离析——我们今生今世中那一段活着的证据就如那老房坍圮时的泥灰随风而散,很快将了无踪迹。

    原来,故乡是让人永久安放灵魂的地方,而远方的他乡是年轻时闯荡的地方。可如今,故乡在硬件上不断落后,在软件上不断自残,于是它渐渐疏远了人们的灵魂,渐渐成为一个只能在梦中靠回忆去粉饰的可怜的地方。

    即便这样,人总是渴望回到故乡,因为人总有挥之不去的情怀。但现实很冷酷:在城里居住久了,有百般不如意,但一回到故乡,更多的不如意接踵而至——让你空有情怀,扫兴而回。如此多次,你自然疏远了故乡。

    去年,我在杭州的老婆舅家过年。我老婆兄弟姐妹四个,以前过年,所有人拖儿带女都回到在农村的父母身边,胡吃海喝一段时间,热闹非凡,成了家族一年一次的狂欢节。早几年我岳父去世,兄弟姐妹几个就怕母亲孤单要将她接到子女身边,岳母不肯。去年年底,大家怕过年累坏了八十多的母亲,提议到杭州的两儿子家过年,她同意了——看来真的是力不从心了。过年酒酣时,两个儿子与我说,一旦老母不在,回故乡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言下之意对故乡已无留恋之心。我听后有些凉意,但转念一想也很正常,不是学文的人,哪有那么多情?

    现在在大城市生活的人上溯两代或三代他们大都还在农村,也就是说他们的父辈祖辈还在农村。正因为这样,他们都还有一个可以回去且必须回去的故乡。于是在每年过年各大城市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看似十分怪异的空城现象。今年大年初一晚上,我们全家在KTV嗨了一通后回家,在杭州的留石高架上,在其中一段较长的时间里居然只有我一辆车!而此时的农村则一改平日的荒凉:道路拥堵,车满为患,人山人海。

    这是多么地反常!但要知道,这样怪异的现象是不会持续很久的。再过一代人,当他们的祖辈父辈走完这一生,故乡对于在城市生活久了的儿孙们就算完成了使命,“反认他乡为故乡”成了必然,因为彼时的他乡早已成了现在的故乡了。到那时,返乡现象将会大幅减少。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农村注定荒芜,死寂。

    其实这样的现象早已上演。早几天,我去了笕,看到了一个缙云丽水交界的名叫“居坟坑”的村庄,那真叫一个荒凉!许多没人居住的房子或断了路,或倒了墙,或塌了顶……春联已剥落,如老妪的容颜,无奈地挂着;门窗已损毁,如骷髅的眼睛,无神地看着;房梁已折断,如尸骸的骨架,凌乱地撑着……

    也许,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偶尔会在酒后失意或寂寞无聊时想起故乡,想起这里;偶尔会带小孩回到没有了亲戚没有了邻居没有了锅碗瓢盆的老家,与自己的儿孙说说对他们而言已是无根无影的曾经。而当他们的儿孙又有了儿孙,估计将没人会惦记这里,更没人会向新的儿孙们说说那早已渺茫的曾经。

    过去他乡不好,如能他乡遇故知,这便是人生一大幸事。可现在,故知都在不同的他乡谋生,很少回到只有老人和小孩的故乡。过年过节,如能在故乡遇上儿时的伙伴那反倒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如能添碗烈酒定能催生出无限酸爽的感慨。

    德国作家歌德曾说:“住惯了的地方就是天堂。”过去我引这句话想表明对故乡的不舍,现在我照样引这句话,可想表达的意思竟然完全不同——真是世易时移啊!


    我现在身处他乡,心中怀念的是我三十岁之前的故乡。

    1982年,祖父七十七岁因心梗突然去世,那年我十七岁。这之前的故乡有我儿时的玩伴,有我撒野的童年,有我古色古香的老街,有我承载童年的院子,还有我沉默寡言的祖父和慈祥好客的祖母。

    1982年之后,我就外出求学,工作,期间回乡的时间很少。但那时的故乡还有我儿时的玩伴,还有我古色古香的老街,还有我承载童年的院子,还有我慈祥好客的祖母

    1995年,祖母无疾而终,那年我三十岁。在这之后,故乡逐渐富裕,许多人开始拆建房子,原本风格一致、古意盎然的浙南名镇就开始贴上了狗皮膏药——东一块长条,西一块正方——越贴越多,千疮百孔,直刺人眼,大跌眼镜!故乡又少去了我古色古香的老街,少去了慈祥好客的祖母。

    2000年后,故乡开始了大规模的旧城改造运动。老街最具精华的古建筑群被夷为平地,我家的老房也因此被削去了一排厢房。不久,我父母及所有族人都搬离了这个院子——老房子从此成了一个被砍去右肩右臂且孤苦伶仃的老人——承载童年的院子也没有了

    2008年后我离开故乡,平时也很少回去。由于同龄人大都忙于生计,大都在他乡闯荡,即便回去我也很难碰见儿时的玩伴,即便碰面由于时间的阻隔不知从何说起。至此,故乡最值得我留恋的东西终于荡然无存。

    虽然祖母去世后我在故乡还工作了十几年,虽然故乡离我现在工作的地方不过60里路,但在我心中,祖母死后已无故乡。即便它还在那里,可我已不可能回去——虽然我累计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六年,虽然我曾说过故乡是我“生于斯,长于斯,必死于斯”地方。

    遥想当年,我家的院子是远近闻名的。老房子建于1933年,础石敦厚,房柱高大,拱梁壮硕,雕窗精致……还有那挥发着桐油香气的红棕色门板,那被镀锌板包裹着的铅黑色阊门,那天井里养着金鱼的雕花鱼缸……这一切在我心中总是格外地清晰。而最让我怀念的是天井里的一株牡丹和两排兰花了。天井左侧的牡丹是与老房子同龄。我祖母说这株牡丹是在房子建成后祖父的几个兄弟在一个凌晨特意去朋友家“偷”来的——说是一种习俗,牡丹不偷难养活。在我印象中每年冬天,祖父就要给牡丹保暖,给光秃秃的枝干扎上厚厚的稻草。过年后,祖母常会叫我去看看枝干上冒出了几个花蕾——说是有几个花蕾就有几朵花。我记得有一年是十五个,有一年是二十二个。每年农历二月下旬,浓艳的牡丹花争奇斗艳。由于花期不长,最怕下雨,祖父总会在雨季来临前帮它撑起一把用了多年的大大的油纸伞。在牡丹花盛开时节,左邻右舍常常前来观赏,啧啧称赞。这时候一向沉默的祖父脸色最为舒展。那两排兰花是从我外公家移栽过来的,据说是品种很好的建兰。每年霜风起时,祖母就叫人将它们搬进屋内,第二年惊蛰过后又叫人将它们搬回天井。炎热的夏天,祖母常吩咐我在早晨去给兰花浇一次水,而我总是忘了,总是要到放学回家后才想起这事。而祖母说下午花盆中的泥土被太阳烤得很热,此时浇水会害死兰花。于是浇水的事大都还是由我祖母包办了。她那浇水的身影至今还印在我的脑海里:个子瘦小,战战巍巍,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水勺,弓着腰细心地给每一盆花浇水……等到十几盆兰花都浇透水后,她的神情最为满足,眼前绿意盎然的兰花仿佛都成了她充满生机的子女。院子正门外的右侧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不是法国梧桐),树下有一排月季花,月季花的旁边是一个不小的菜园……每当放学或假期,我和堂兄堂弟及邻居小伙伴们总会在这里玩出无穷的花样……

    如今这一切只在我的梦里,成了我今生今世来过这个世界的不是实物的证据。

    前天夜里,我又梦见了我的祖母——已有七八年时间没有梦见她了。梦中我有事叫她,她转过墙角走到我面前,我见她依然衣衫单薄、形峭骨立,心中不免无限心酸,嘴里大叫“奶奶,奶奶”,可她没有回只是慈祥地看着我。我急着去拉她的手叫唤她,可怎么也够不到她的手……终于我拉住了祖母的手……可猛然惊醒,发现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拉住了我的左手!

    今天是周末,我应该回老家一趟,顺便到祖父祖母坟前烧些纸钱纸衣——虽然这边春天已经来临,但那边我怀疑依旧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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