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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581. 面对六和塔的胡思乱想  

2017-05-03 10:19: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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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出差杭州,住在钱塘江南岸。隔江北望,著名的六和塔映入眼帘。

    看到六和塔,不由地使我想起了《水浒传》,想起了108将中死在杭州的四位英雄。

    第一个是浪里白条张顺。他死得悲壮。张顺水性之好天下无敌,小说中所有与水有关的任务和功劳都和他分不开,但最终却死在水里,令人扼腕叹息。在攻打杭州时,他一人试图潜入城中举火为号,来个里应外合,可惜被敌人发现,在涌金门下被乱箭射死。传说张顺死后,被西湖震泽龙君收做金华太保,留于水府龙宫为神。如果传说为真,那还是让人欣慰——毕竟他继续干他擅长的事。

    第二个是鲁智深。他死得洒脱。在征方腊凯旋途中,他在杭州六和塔下的六和寺休整。一天半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他从禅床上一跃而起,操起不离左右的禅杖,冲将出来。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另一幅情景:浩荡的钱塘江大潮奔涌而来。他误将潮信为战鼓。正当众僧窃笑他的呆傻,鲁智深却心中大悟,想起了他师父送给他的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的偈语回到寺中,要求圆寂。对面面相觑的僧众,坐上禅床,说“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而后坐化。

    第三个是林冲。他死得凄苦。林冲武艺高强,但一路坎坷,终身抑郁。早年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因他的妻子被高俅儿子高衙内调戏,自己又被高俅陷害,在发配沧州时,幸亏鲁智深在野猪林相救,才保住性命。被发配沧州牢城看守天王堂草料场时,又遭高俅心腹陆谦放火暗算。林冲杀了陆谦,冒着风雪连夜投奔梁山泊,却被白衣秀士王伦不容。晁盖、吴用劫了生辰纲上梁山后,林冲一气之下杀了王伦,把晁盖推上了梁山泊首领之位。林冲一生打了许许多多的胜仗。在征讨方腊胜利后,竟然得了中风,被迫留在杭州六和寺养病,半年后病故。对一个英雄好汉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此没有尊严。可叹老天没眼,可怜英雄末路。

    第四个是武松。他死得圆满。早年武松是个籍籍无名、寄人篱下的懵懂青年,后与宋江结识,人生有了大的改观。通过打虎、杀嫂、上梁山等英雄壮举使他的形象不断高大。尽管如此,他心中一直有荫子封妻、光宗耀祖的打算。直至在平方腊的战场上失去了左臂,他清醒了许多。当他听到鲁智深功成之后说“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时,当他看到鲁智深潇洒圆寂时,终于明白功名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封妻荫子不过是骗人的虚话。于是他立马出家,并也选择了六和塔作为自己人生最后归宿。最后寿至八十,于六和寺善终。


    2

    杭州毕竟是江南,江南秀丽,多少有些脂粉气。而有了这些英雄的陪伴,使之增添了几分血性,几分率真,几分超脱,应该说这是青山有幸,杭州有幸。

    这四位英雄中,鲁智深和武松应该是同一类人。一个圆寂,一个出家,都以一种决绝的方式中断世俗生活。这种决绝的动力来自哪里?我想主要是来自厌倦。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一生经历了无数的刀光剑影,品尝了无数的爱恨情仇,可以说,在他们的那个领域,他们已经是站在了最高平台。

    古人说“高处不胜寒”,其实,身在高处,“寒”不是主要的,除了“寒”更多的是无趣和终了。

    就像一个人爬山,没到山顶前总是有无限的期待,无限的乐趣,而一到山顶,喜悦过后继之而来的就是不过如此的怅然。就像年轻人玩的游戏,这一关没过那是不肯罢休的,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下去,其乐无穷。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通了所有关口,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剩下的是对此款游戏的厌倦。

    人生毕竟不是爬山、打游戏。这座山爬了可以换下一座,这款游戏打通了可以换下一款,而人生只有一次,当在自己的领域达到高峰后继之而来的是丧失目标后的索然无味。鲁智深他率真,立马就想到了game over ——此生的游戏结束了;武松虽没有这样极端,但他也立马告别了荣华富贵,告别了滚滚红尘。

    光是“寒”,还有许多“保暖”的措施;而当心中涌起了无趣与终了,即便三千佳丽、万丈红尘也是无力使他回头了。


    3

    《水浒传》的英雄中我最喜欢鲁智深和武松。因为他们身上都有至真至善这一共同特点——喝酒吃肉,除暴安良,快意恩仇光明磊落——尽管打打杀杀,心里却都有一尊无私无欲专做好事的菩萨。

    金圣叹将鲁智深、武松等人评为上上人物。而古代将上等人又分为八个等级:仁人、智人、勇人、圣人、神人、罗汉、菩萨、佛。前四个是儒家最高评价的顺序,“神人”是道家的最高评价,后三个是佛家最高评价的顺序。鲁智深的一生将这八种境界逐一演绎,体现三家之精髓。

    武松呢?金圣叹评价他为“天人也”。“武松天人者,固具有鲁达之阔,林冲之毒(拼命),杨志之正,柴进之良,阮七之快,李逵之真,吴用之捷,花荣之雅,卢俊义之大,石秀之警也。断曰第一人,不亦宜乎?”他身上兼有梁山英雄的诸多优点,不愧为天人。

    现代文学作家张恨水也有评价:“只觉(武松)是一片血诚,一片大义。惟其如此,则不知人间有猛虎,不知人间有劲敌,不知人间有奸夫,不知人间有杀人无血之权势。义所当为,即赴汤蹈火,有所不辞,义所不当为,虽珠光宝气,避之若浼。天下有此等人,不仅在家能为孝子,在国能为良民,使读书必为真儒,使学佛必为高僧,使做官必为纯吏。嗟夫,奈之何,世不容此人,而驱得于水泊为盗也?故我之于武松,始则爱之,继则敬之,终则昂首问天,浩然长叹以惜之。”四个路人皆知的事情而他居然都“不知”,足以看出武松是一个多么纯净的人!

    两个真到透明、善到极致的人注定是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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