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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醉倒——吕伟博客

渴望深刻,虽然总是浅薄;拥有达观,虽然常常悲叹

 
 
 

日志

 
 
 
 

584. 血性与风雅(2)  

2017-06-22 16:23: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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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说说国人的风雅。


    1

    风雅,原意是指《诗经》中的国风和大小雅,后来指的是一个人外貌、举止的端庄或高雅。对于风雅国人自古不缺。

    就拿《诗经》来说,孔夫子早就用思无邪一言以蔽之。所谓思无邪其实就是一种风雅。

    请看《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所有初读此诗的人都会把它看作是一首艳情诗——写出了男人对一个身材窈窕的青春少女所萌发的原始冲动。甚至许多老师给学生讲此诗时也是顺水推舟,低级粗俗。请看下面一段对话。

    师:《关雎》中的君子对女子有一种怎样的情感?

    1:喜爱!

    师:对,这是一种爱慕之情。此外,还有吗?

    2:渴望。

    师:他的渴望之情表现在哪里呢?

    3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4辗转反侧。

    师:对,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可见,渴望之情是多么的浓厚,这是一种深深的思慕之情啊。

    师:君子为何有这强烈的爱慕之情呢?

    (齐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师:嗯。原来是一位窈窕淑女啊,难怪有如此的魅力!

    你看,老师的落脚点还是男人的动物性,色眯眯的。

    事实是这样吗?不是的。诗中不厌其烦地描写淑女采摘荇菜的动作: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这是君子情以物迁的触点。正是淑女采摘荇菜时那娴熟优雅、流动顾盼的姿态,引得君子无限遐想——由动作的美想到神态的雅,由神态的雅再想到品行的佳,从而真诚地咏叹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诉求。此处的君子绝非那些看到好身材就动了邪念的浅薄之辈——浅薄之辈现在很多,不就是男的,还有女的。

 

    2

    古人的风雅还体现在他们的慢生活中。

    古代交通不便,通信不便,因而在古人的心中宇宙天地就更显得浩大和辽远。正因为这样,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相比少了许多的纷扰,多了不少的空闲。他们生活的节奏很慢,慢到可以观察很多东西,思考很多问题,觉悟很多道理。

    《入蜀记》是南宋诗人陆游从故乡到蜀地做官途中的日记,共六卷,是中国第一部长篇游记。公元1170,陆游由山阴赴任夔州通判。闰五月十八日晚起程,乘船由运河、长江水路前往,经今浙、苏、皖、赣、鄂、渝六省市,于十月二十七日早晨到达任所。历时160天。作者通过对沿途的观察和了解,用了这近半年的时间,写成了这部名垂青史的日记。《入蜀记》内容丰富,文献价值巨大。后代的许多学者就通过它来研究那时的自然景观、世情风俗、军事政治、诗文掌故、文史考辨、旅游审美、沿革兴废等等。

    2015年,我从杭州坐动车到成都,两地的距离应该大于山阴到夔州,可十四个小时后就结束了我的旅程。快是快了,风驰电掣,但我看到的是窗外呼啸的树影;听到的是不时传来的播报——“合肥到了,下一站是六安巴东到了,下一站是恩施”……;想呢?六安的瓜片还没想端正就吃中饭了,重庆的火锅还在脑海飘香,成都却到了。我想,即便陆游再世,叫他坐一年的高铁,《入蜀记》是不可能完成的。

    清代《幽梦影》作者张潮说: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山,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莫大于是。

    张潮所说的闲,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有闲工夫,二是有闲心情。有闲工夫则时间上可以放慢;有闲心情则心理上才能享受风雅的生活。

    古人交通通信的不便,造就了他们思维的发达,学术的专注。而享受便利的我们却忙于应付,心力交瘁,与风雅无缘。真是可惜,可笑。

 

    3

    如今,人们一提到风雅,似乎只与那些大富大贵人有关。其实不然,这只能说明现代人的粗俗。

    风雅是一种境界,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气质,它无须金钱,甚至拒绝金钱。在这里举几个例子。

    例一,为梨花洗妆。

    《唐余录》曰:洛阳梨花时,人多携酒其下,曰:为梨花洗妆大家都知道,洗妆就是梳妆打扮的意思。洛阳人集体到花下设酒设食,唱歌跳舞,各种游戏,这样做干什么?两个目的,目的一是为了取悦梨花,让梨花春天开得更加繁盛,秋天结出更多果实;目的二给自己一个喝酒狂欢的机会——这顿酒叫作洗妆酒。两个目的哪一个是真实目的?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哈哈,桃红梨白,春媚酒醉,喝酒喝出这套路,真是风雅!

    例二,雪水煮茶。

    古人把泡茶之水分为梅兰竹菊四等,其中最高者就为梅之水。因此,用梅花雪煎的茶,号称是水中圣品。唐白居易:吟咏霜毛句,闲尝雪水茶。城中展眉处,只是有元家。”看来,人世间能够让他展颜一笑的事,便是闲烹雪水茶了。

    苏东坡一天夜里梦见有人用雪水煮茶,兴奋不已,醒来发现原是一梦,甚是遗憾,于是提笔写道: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可以想象,他当时没有喝上这碗雪水烹茶是多么地于心不甘。

    《红楼梦》里冰清玉洁的妙玉收取梅花上的雪,而后煮茶来招待贵客。在第四十一回里有这样的描写: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想必喝梅花香雪烹的茶,定是清淳无比、舒心万分了。

    梨花要钱吗?不要。雪水要钱吗?也不要。关键要的是风雅的人。

    俗话说真名士自风流。一个说明他们品格之高,一个说明他们风雅之异——千姿百态、不拘一格。庄周梦蝶让人迷幻,濠梁之辨让人机智,采菊东篱让人惬意,曲水流觞让人潇洒……所有这些风雅无关名利权贵,只关情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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